月是故乡明

月是故乡明

夜深了，我趴在窗前。城市的夜空总像蒙着一层淡灰色的薄纱，那几颗星星也显得怯生生的，远远地，托着一弯瘦瘦的月牙儿。不知怎的，我的心里，也朦朦胧胧地升起一种感觉，大人们管这叫——乡愁。

乡愁是什么呢？对我这个在城市长大的孩子来说，它是一串藏在记忆深处的、闪着温暖光晕的珠子。我想念的，是外婆家院子里，那轮又大又亮的金黄的月亮。它不像这里的月亮那么清冷，它暖洋洋的，像个熟透的甜瓜，静静地挂在老槐树的枝桠上。月光透过密密的叶子洒下来，在地上铺开一片片银色的、晃动的圆点，像无数小鱼儿在游。

那时候，我总是搬着小板凳，依偎在外婆身边。老槐树像一把巨大的、温柔的伞，把我们拢在它的清凉里。外婆摇着蒲扇，扇出的风里，混着艾草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。她指着天上的星星，告诉我哪颗是牛郎，哪颗是织女。我听着草丛里蟋蟀的歌声，看着萤火虫提着小灯笼忽明忽暗地飞过，不知不觉，就在这月光和故事里睡着了。那时的风，是甜的；那时的梦，也是甜的。

李白说：“举头望明月，低头思故乡。”从前读来不觉什么，现在才明白，原来月光里真的住着一个故乡。我思念的，不仅仅是那轮明月，还有月光下的一切：门前那条唱着歌、清澈见底的小溪，夏天能去摸小鱼；屋后那片绿油油的、总带着露珠的菜园，外婆的巧手能让它们变成一桌喷香的饭菜；还有村口那条弯弯曲曲、通向大山深处的石板路，它像一条沉默的臂膀，连接着我与一个更广阔、更自由的世界。

此刻，窗外的月光淡淡地照进来，像一层温柔的霜。我忽然懂得，故乡不只是一个地方，它是老树下的一个梦，是溪水里的一捧清凉，是外婆一声悠长的呼唤，也是我心底最初、最干净的那片天空。乡愁，原来是一个孩子对生命源头最深情的回望。

露从今夜白，月是故乡明。——杜甫

总有一天，我会带着这轮心里的明月，再次回到那棵老槐树下。那时，月光依旧会像水一样，静静地流淌，而树下听故事的孩子，可能已经长大。但我知道，有些东西，就像这亘古的月光，永远不会改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