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他手中,有一支会发光的粉笔
在我的记忆里,李老师总是很“特别”。他的特别,不在于严厉的训斥,也不在于堆积如山的作业,而在于他手中那支似乎永远也用不完的、会发光的粉笔。
李老师教语文。别的老师写板书,是工整的一排排汉字,像列队的士兵。而李老师不同。讲到“飞流直下三千尺”,他会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一道蜿蜒而下的银线,末端还甩出几颗晶莹的水珠;讲到“风吹草低见牛羊”,他会迅速勾勒出几朵胖乎乎的云,底下是波浪般的草地和几个简笔的牛羊身影。粉笔灰簌簌落下,像一场细密的雪,而我们则屏住呼吸,仿佛真的置身于那诗中的世界。那一刻,黑板不再是冰冷的墨绿色,而变成了一扇任意门,通往任何一个我们想象的远方。
最难忘的是那个停电的傍晚。教室突然陷入一片黑暗,同学们一阵小小的骚动。就在这时,一簇微弱却坚定的光,在李老师的讲台上亮起——那是他用手机背光照亮了一小片黑板。“正好,”他温和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“我们来讲讲‘囊萤映雪’的故事。”他拿起粉笔,在那束光的中心,写下四个大字。粉笔划过黑板的“沙沙”声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而那白色的笔迹,在微光下竟显得异常明亮,仿佛不是写上去的,而是从黑暗深处浮现出来的光。我们看着那光,听着那故事,心里对“刻苦”二字,忽然有了比灯光更明亮的理解。
后来我明白,李老师手中发光的,从来不是粉笔本身。那是他把枯燥的文字变成了画面,把遥远的道理变成了我们身边的光。他点亮的不只是黑板,更是我们心里那盏对知识、对美最初的好奇之灯。那光很微弱,却足以照亮一个孩子懵懂的世界,并且,经久不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