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笔一画绘青葱
夏日午后的光,透过窗棂,懒洋洋地铺在斑驳的旧木桌上。我对着字帖上那枚鲜红的“永”字,第无数次感到厌倦。墨汁在砚台里渐渐干涸,一如我心中对书法的热情。爷爷说,练字能沉淀心性,为青春打好“底色”。可在我眼里,这枯燥的横竖撇捺,不过是机械的重复,与窗外喧闹的蝉鸣、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相比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“又坐不住了?”爷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带着了然的笑意。他接过我的笔,没有训斥,只是指着字帖上那个“永”字,缓缓道:“你看这八法,点如高峰坠石,横似千里阵云。古人不是让你‘描’它,是让你‘写’它。你的心有多宽,这笔下的天地就有多广。”我似懂非懂。爷爷铺开一张新纸:“今天不临帖。就写你此刻最想写的字。”
我愣了片刻。最想写的字?脑海里忽然闪过早晨读到的句子:“青春须早为,岂能长少年。”我提起笔,悬腕,凝神。当笔尖触纸的刹那,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。我不再是那个被框架束缚的描摹者。墨在宣纸上润开,我感受着“青”字那一竖的挺拔,仿佛是自己正在抽节生长;体会着“春”字撇捺的舒展,如同内心积郁的烦闷随之倾泻。我写得很慢,每一笔都倾注着全部的心神,仿佛在开凿一条通往自己内心的河流。
终于写完。那四个字虽仍显稚拙,却有一种笨拙的、蓬勃的生命力。爷爷点点头,目光深邃:“瞧,底色出来了。”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了。青春的底色,从来不是某种被规定好的、现成的颜料。它不在字帖完美的范本里,也不在旁人的定义中。它是在每一次专注的提按、每一次用心的转折里,由自己亲手调和、一笔一画描绘出来的。是奋斗时汗水的晶莹,是思考时眉间的蹙起,是顿悟时眼底的光亮。这底色,或许最初是凌乱的、不成章法的,但正因如此,它才独一无二,且充满了无限可能。
《文心雕龙》有言:“操千曲而后晓声,观千剑而后识器。”青春的画卷刚刚展开,以何为笔,以何为墨,以何为底色?答案就在每一次不敷衍的起笔、每一次不放弃的行笔之中。那幅名为“青春”的作品,终将因为我们全情的投入与创造,而呈现出最动人、最不可复制的光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