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个秋天,父亲搬来两箱沉甸甸的柿子,说是老家寄来的。我漫不经心地“哦”了一声,目光没从平板电脑上移开。分享?这念头像风一样掠过,没留下痕迹。我对着一箱红彤彤的果实发了会儿呆,觉得它们笨拙又占地方。
直到一个周末,母亲轻声说:“给隔壁楼的李奶奶送几个去吧,她一个人住。” 我提着几个软柿,不情不愿地敲响了那扇漆色斑驳的门。门开得很慢,一位头发花白、身形佝偻的老奶奶探出身来。屋里很安静,静得能听见旧时钟的滴答声。
“这柿子可甜了,您尝尝。”
我递上袋子,准备完成任务就溜。李奶奶愣了一秒,随即,像有一束光忽然照进了她有些浑浊的眼睛里。她接过柿子,连声说着“好孩子,好孩子”,那声音像被太阳晒暖的棉布。她非要我进屋坐坐。屋里陈设简单,却出奇整洁,一张老照片摆在五斗柜上,照片里的年轻人笑容灿烂。那天下午,我就坐在她小小的客厅里,听她讲了许多琐碎的事,讲她远在南方的儿子,讲这棵每年都结果的石榴树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暖烘烘的、旧时光的味道。我离开时,她硬塞给我一大袋自家晒的红薯干,还有一句反复的叮嘱:“常来坐坐啊。”
提着一袋红薯干往回走,晚风微凉,我的心里却像揣了一个小小的暖炉。原来,分享不是一种失去,而是一种奇妙的交换。你给出几个朴素的柿子,却换回了一个下午温煦的陪伴、一袋饱含阳光滋味的食物,还有一种被需要、被记挂的柔软感觉。从那以后,那箱柿子不再只是水果,它们变成了小小的“善意信使”。我给晨练归来的保安叔叔送去几个,他黝黑的脸上绽开憨厚的笑;我给总在楼下喂猫的阿姨送去几个,她惊喜地道谢,说小猫们也有口福了。
箱子很快空了,但某种东西却在我的心里满了起来。我忽然明白,分享就像投石入水,那小小的、名为“善意”的涟漪,会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,最终,温暖会悄然漫回你自己的岸边。那年的柿子格外甜,甜到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,也照亮了一个孩子关于“给予”与“获得”的最初认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