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长，是一段拔节之声

成长，是一段拔节之声

成长，是什么呢？它不是印在生日蛋糕上一年年变大的数字，也不是挂在墙上那条越爬越高的身高线。我曾以为，成长是轰轰烈烈、一步登天的壮举。直到那个夏天，我才听见它最真实的声音——原来，成长是一段“哔剥”作响的拔节之声。

那年暑假，爸爸为我拆掉了自行车后轮两侧的辅助轮。“自己练！”他大手一挥，将车交到我手上，便转身回了屋。烈日在头顶烧灼，把柏油路面烤得发烫。我摇摇晃晃地跨上车座，双手死死攥住车把，仿佛那不是车把，而是悬崖边最后一根救命的藤蔓。

身子向左一歪，我连同车子一起，“哐当”一声栽倒在坚硬的水泥地上。膝盖上传来的锐痛，像一把小锥子，瞬间凿穿了我所有的勇气。我坐在地上，看着殷红的血珠从擦破的皮肉里渗出来，委屈和挫败感也像这血珠一样，争先恐后地往外冒。

就在我想要放弃，拖着车子回家时，我看见了院子角落的那丛竹子。是去年和爸爸一起种下的。它们刚来时，只有细细的几竿，弱不禁风的样子。可现在，它们已经比我高出一大截，在微风中挺拔着，青翠的竹叶发出沙沙的轻响。爸爸说过，竹子长高的时候，是会发出“哔剥哔剥”的声音的，那是它们在努力挣脱竹节束缚，向上拔节的声音。这过程，一定很疼吧？可它们从未停止。

阳光穿过竹叶，洒下斑驳的光影。我揉了揉眼睛，重新扶起那辆“铁疙瘩”。摔倒了，就爬起来；车把歪了，就扶正它。汗水流进眼睛里，涩得生疼，也顾不上擦。车子像一头倔强的小兽，总想把我甩下去，我就用尽全身力气和它“搏斗”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在一次歪歪扭扭的前行中，我忽然感觉到，脚蹬的节奏、身体的重心和车轮的转动，竟在一瞬间奇妙地达成了一致！一股顺畅的气流托起了我和车子，世界不再天旋地转，两旁的景物开始平稳地向后退去。风，终于不再是灼热的敌人，它变成了清凉的伙伴，呼呼地拂过我的耳畔和发梢。

“我会了！我会骑了！”我激动得大喊，绕着院子一圈又一圈。那一刻，膝盖上的伤仿佛也不疼了，心中充满了比蜜糖还要甜的自豪。

夜幕降临时，我坐在竹丛边休息。四周寂静，我仿佛真的听见了竹子生长的、细微而坚定的“哔剥”声。原来，成长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欢呼。它藏在每一次跌倒后咬牙爬起的瞬间，藏在汗水与泪水交织的盐渍里，藏在那看似笨拙却从不放弃的重复中。它像竹子拔节，伴随着疼痛，却终将迎来生命向上舒展的清脆回响。那声音，是我和自己许下的，最勇敢的约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