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月是故乡明,读懂故园情
都说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,对生于斯、长于斯的故乡,我亦曾觉得平淡无奇。直到那次暮春时节的重返,如同翻阅一本尘封已久的线装书,我才在泛黄的纸页间,读懂了它的深情与厚重。
汽车缓缓驶入村口,熟悉的石板路被水泥替代,两旁新起的楼房,在夕照下闪着陌生而整齐的光。我的心,却像失群的鸟儿,寻不到熟悉的枝头可以栖落。记忆里,是雨后青石板上的斑驳苔痕,是墙角歪斜却开得泼辣的金银花。而如今,这些“落后”的印记被抹去,故乡变得像一个梳洗整齐却神情淡漠的客人。失落,如暮色般漫上心头。
我信步走向村后的山坡。风,还是那样柔,带着泥土与新叶混合的气息。忽然,我的目光被坡下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攫住。它还在!树冠如盖,缀满一嘟噜一嘟噜米白色的槐花,甜香在晚风里酿得醇厚。儿时,这树下是全村人的“会客厅”。夏夜里,奶奶摇着蒲扇,讲着牛郎织女;父亲和叔伯们,就着月光谈论庄稼的收成;而我们这群孩子,则在树下追逐萤火,把笑声洒了一地。
我走近,抚摸着它皴裂如老人手掌的树皮。时光在这里刻下了最深的年轮。就在这时,邻家的王伯扛着锄头从田埂走来,见到我,脸上立刻绽开菊花般的笑容:“哟,大学生回来啦!你奶奶常念叨你呢!”那口音,那笑容,与十年前别无二致。他邀我去家里坐坐,说新挖了春笋,一定要尝尝“家里的味道”。
刹那间,我心中的迷雾被风吹散。故乡的“变”,是它为了跟上时代,努力挺直的腰杆;而故乡的“不变”,是这棵扎根土地的老槐树,是那口未曾更改的乡音,是邻里间质朴醇厚的人情味。它并非变得冷漠,只是将那份滚烫的深情,从张扬的街面,藏进了更深厚的土壤里,藏进了炊烟、方言与血脉之中。它从未要求我们读懂,只是默默地,用年轮记录每一次离别与归来。
“露从今夜白,月是故乡明。”我终于明白,读懂故乡,并非用挑剔的目光审视它的变化,而是用游子的心,去感知那份无论你走多远,都为你亮着一盏灯、温着一碗粥的守望。我读懂了,故乡是一本无字的书,它的扉页上,永远只写着一个词——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