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道在险远
鲁迅先生曾言:“什么是路?就是从没路的地方践踏出来的,从只有荆棘的地方开辟出来的。”此言如炬,照亮了人类前行的本质。困难,从来不是路旁的界碑,而是道路本身;从来不是需要绕行的险滩,而是奔涌向前、塑造河床的激流本身。面对困难,真正的智慧并非寻觅捷径以求“绕过”,而是以勇气为楫,以坚韧为帆,主动“驶入”其中,于惊涛骇浪中开辟新航路,在绝壁悬崖上开凿通天梯。这,才是困难之于生命与文明的真正价值。
首先,困难的认知层面,在于它是心智成长的必然阶梯。《孟子》有云:“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,必先苦其心志,劳其筋骨。”此言揭示了困难与成就的内在关联。困难如同一块砥砺锋芒的磨刀石,心智的敏锐、意志的坚韧,皆需在其粗糙的表面反复摩擦方能显现。王国维先生论治学三境界,从“望尽天涯路”的迷茫,到“衣带渐宽终不悔”的执着,再到“灯火阑珊处”的了悟,哪一重境界的跨越,不经受“独上高楼”的孤寂与“为伊憔悴”的艰辛?正是这些认知上的困顿与求索中的挫败,驱使我们打破思维的窠臼,深化对自我与世界的理解,完成从“知”到“智”的飞跃。
其次,困难的实践层面,在于它是创造与突破的唯一场域。“纸上得来终觉浅,绝知此事要躬行。”任何伟大的构想与蓝图,若不经过现实困难的淬炼,终是空中楼阁。困难是检验真理的熔炉,也是孕育创新的温床。史铁生在地坛的轮椅上,面对身体与灵魂的双重困境,正是通过对苦难的深邃凝视与反复咀嚼,才将个人的悲苦淬炼成《我与地坛》中照亮无数心灵的哲思之光。苏轼一生宦海沉浮,屡遭贬谪,从黄州的困顿到儋州的荒凉,正是这些“平生功业”,磨砺了他“一蓑烟雨任平生”的旷达,也成就了其文学艺术的巅峰。没有“乌台诗案”的惊涛,何来前后《赤壁赋》的千古绝唱?行动,唯有在布满荆棘的道路上持续行动,才能将“困难”这一顽石,雕琢成通往“新大陆”的基石。
更进一步,对困难的态度与超越,更关乎一个民族的精神品格与时代的文明风骨。屈原行吟泽畔,“路漫漫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”,其面对国运衰微的困境所展现的孤忠与执着,奠定了中国士人忧国忧民的精神底色。杜甫于“床头屋漏无干处”的困窘中,依然心系“安得广厦千万间,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”,将个人的苦难升华为悲天悯人的博大情怀。这种“艰难困苦,玉汝于成”的集体信念,使得中华民族历经沧桑而文明薪火不息。反观当下,我们身处一个充满机遇也遍布挑战的时代。科技的飞速发展带来便利,也伴生着信息茧房、价值迷失等新形态的困难。越是此时,越需重拾“明知山有虎,偏向虎山行”的勇毅,发扬“钉钉子精神”,以“逢山开路、遇水架桥”的闯劲,将每一个困难都视为改革创新的契机,将每一次挑战都化为砥砺前行的动力。
“世之奇伟、瑰怪、非常之观,常在于险远,而人之所罕至焉。”王安石游褒禅山的感悟,道出了人生的真谛。那最壮丽的风景,永远与最艰险的路径相伴。逃避困难,意味着与生命的深度和高度失之交臂;迎难而上,主动将生命之舟驶向风浪,我们收获的将不仅是彼岸的成功,更是航行过程中锻造的强健筋骨、开阔视野与不屈灵魂。道,在险远;光,在跋涉之后。
【名师点评】
本文是一篇典范的高中议论文。其亮点在于:一、切题精准,立意高远,开篇即点明困难是“道路本身”,需主动“驶入”,见解深刻。二、结构严谨,层层递进,从认知成长、实践创造到民族精神,论证全面而富有逻辑性。三、论证有力,引经据典,文中引用鲁迅、孟子、王国维、苏轼、屈原、杜甫、王安石等先贤名言事例,信手拈来,底蕴丰厚,极具说服力。四、语言精炼,文采斐然,排比、比喻等修辞运用得当,句式整散结合,展现了良好的语言驾驭能力和思想深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