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你是我的光
书桌最底层的抽屉,被一沓旧试卷覆盖着,若非一次彻底的清理,我几乎要遗忘它的存在——那支暗红色的钢笔。笔身已有些斑驳,笔尖也生了薄锈,像一位沉睡的故人,身上落满了时间的尘埃。
我轻轻将它拾起,拧开笔帽。仿佛打开了记忆的闸门,熟悉的手感,将我瞬间拉回了儿时那盏橘黄色的台灯下。那时的我,刚握笔学字,横不平,竖不直,写出的字像一群歪歪扭扭、随时会跌倒的醉汉。我总是气馁地把笔一扔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别急,慢慢来。”一只温暖的大手覆上我的手背,是爷爷。他的手厚实而布满老茧,却异常稳定。他引着我的小手,一笔一画地在田字格里行进。“点,要像小鸡啄米,轻快有力;横,要像扁担,两头稍沉,中间平稳;竖,要像站岗的士兵,挺拔而坚定。”他的声音缓慢而温和,像一缕清风,抚平了我心头的焦躁。就这样,我的小手在他的大手掌心里,学会了第一个端正的“人”字。
渐渐地,我不再需要他手把手的牵引,但仍喜欢挨着他坐。我写字,他就在一旁读他的旧书,或是在稿纸上写着什么。我们不常说话,只有钢笔划过纸面的“沙沙”声,和偶尔翻页的轻响。那是一种奇妙的宁静,像两颗星星,各自闪烁,却又共享着同一片夜空的光辉。他教我“字如其人”,要写得端正,因为心正才能笔正;他教我“读书破万卷,下笔如有神”,告诉我阅读是写作的源头活水。那些话语,如同春雨,无声地渗入我幼小的心田。
后来,学业渐重,我换上了书写更快的签字笔、水笔。这支笨重而需要时常吸墨的钢笔,被我连同那段缓慢而安稳的时光,一起尘封在了角落。爷爷也渐渐老了,视力模糊,不再能清晰地阅读。陪伴的形式,似乎悄然改变。
“蓬生麻中,不扶而直。”正如《荀子·劝学》所言,最美好的陪伴,或许并非时刻耳提面命,而是为你提供一方向上的、充满阳光的环境,然后,静待成长。
如今,再次握起这支笔,我终于明白,真正的陪伴,从未离去。它早已内化为我心底的一束光,一种力量。它是我握笔时下意识的端正,是我浮躁时想起的那份宁静,是我面对困难时,心底那个沉稳而温暖的声音。就像大树陪伴着小树,荫蔽风雨,分享阳光,最终各自参天,根脉却在地下紧紧相连。
原来,最深情的陪伴,是让你成为自己的光。而那个引你看见光芒的人,他本身,就是那最初、最亮的光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