蜕于晨光中
城市的清晨，总带着一丝清冷的倦意。我背着书包，走在去往学校的路上，心里却压着一块石头——前天的数学考试，我只得了78分，一个刺眼的、用红笔圈出的数字。它像一块沉重的烙印，让我在同学们面前抬不起头，连清晨的空气吸进肺里，都感觉是涩的。
路过一个老旧的居民区门口，晨光熹微中，一个卖豆浆的摊子热气腾腾。守摊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，动作缓慢却稳当，一勺勺地将乳白色的豆浆舀进塑料杯里。她的脸被热气熏得有些模糊，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。我不由得停住了脚步。
“孩子，上学啊？来杯豆浆吧，热的。”老奶奶笑着招呼我，声音像被豆浆浸润过一样温和。我点点头，递过钱。她接过，仔细地给我封好杯盖，又套上一个隔热套，递给我时，轻声说了一句：“慢慢走，路还长着呢。”
就是这简单的一句话，像一粒石子投入了我沉闷的心湖。我捧着那杯温热的豆浆，热意从掌心一路暖到心底。我忽然仔细地打量起这个摊子：小小的三轮车，擦得锃亮的几个大桶，码放整齐的杯子和吸管。老奶奶的白发在晨光里闪着银丝，她布满皱纹的手，正一遍遍重复着舀起、倒入、封盖的动作，没有一丝不耐烦，仿佛那不是营生，而是一件需要用心供奉的“小事业”。
“奶奶，您每天起这么早，辛苦吗？”我忍不住问。
她抬起头，眼角的皱纹笑成了菊花：“习惯啦。看着你们这些娃娃喝了热豆浆去上学，精神抖擞的，我心里就高兴。人哪，就跟这豆浆似的，得磨。磨掉了豆腥气，滤掉了渣子，剩下的才是又香又醇的浆哩。”
“得磨”……我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。我看着手中的豆浆，又看看自己试卷上那个红色的数字。那不就是一次“磨”的过程吗？它磨掉了我之前的浮躁与轻率，让我尝到了苦涩的“豆腥气”。但如果不经历这次失败，我又如何能滤去骄傲与粗心这些“渣子”，沉淀下来去寻找那份属于自己的“香醇”呢？
那一刻，我抬起头，东方天际的云层恰好被朝阳染上了一道金边。我心中的那块石头，仿佛被这碗豆浆的温度和奶奶的话悄悄融化了。我不再觉得那个分数是可耻的烙印，它更像一个路标，提醒我哪里需要转弯，哪里需要慢行。我把豆浆喝完，将空杯扔进垃圾桶，背好书包，脚步变得轻快而坚定。晨光彻底洒满了街道，也洒进了我的心里。那一刻，我确信自己长大了——我学会了从一次跌倒中，品尝到了生活馈赠的、名为“历练”的滋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