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深秋的清晨,我推开窗,一阵熟悉的甜香扑面而来。循香望去,楼下那棵老桂树正开得热闹,金黄色的花朵密密匝匝地藏在叶间,像碎金,又像星光。我忽然想起了外婆——那个每年都会为我做桂花糕的人。
外婆家的小院里也有一棵桂花树,比我记忆中的还要高大。每到秋天,外婆就会在树下铺一块干净的布,用竹竿轻轻敲打枝头,桂花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,像一场金色的雨。我总是蹲在一旁,用小手去接那些花瓣,外婆便会笑着说:“慢点,小心扎到手。”她的声音像桂花蜜一样甜。
外婆做桂花糕的手艺是村里一绝。她会把采集来的桂花洗净、晾干,然后和糯米粉、白糖一起揉成面团,再用木模子压出花形。蒸笼一开,满屋子都是桂花和米香混合的味道。我总是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,外婆就轻轻拍一下我的手背:“等凉了再吃,别烫着。”可她自己却总是第一个被烫到——为了给我掰下一块最软的糕。
后来我渐渐长大,去城里读书,回外婆家的次数越来越少。每次打电话,外婆总说:“桂花又开了,我给你留着呢。”可等我真的回去,那些桂花糕早已干硬,外婆便懊恼地说:“哎呀,放太久了。”然后转身又去树下打桂花。她的背影佝偻了许多,可那份期盼却从未变过。
去年秋天,外婆病了一场,我赶回去时,她正靠在床头,手里攥着一小袋干桂花。看到我,她眼睛一亮,虚弱地说:“今年的新桂花,你带回去,自己做点糕吃。外婆老了,做不动了……”那一瞬间,我的眼泪夺眶而出。我握住她粗糙的手,心里满满的都是愧疚和感激。
如今,我学会了做桂花糕,可总觉得少了一味——那是外婆手上岁月磨出的茧香,是她絮絮叨叨叮嘱中的牵挂。窗外的桂花依然香,我知道,有些味道永远不会消失。它们藏在时光里,像那棵老桂树一样,年年岁岁,花开如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