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记忆中的母亲,总是系着那条褪了色的蓝布围裙,在厨房里忙碌。她的身影被油烟熏得有些模糊,但那股饭菜的香气,却是我童年最安稳的依靠。
那年秋天,我考上了县城里的中学。开学前一天,母亲为我收拾行李,把新买的棉被叠了又叠,塞进蛇皮袋里。她低着头,反复检查我的书包拉链,嘴里念叨着:“到了学校要好好吃饭,别省钱……”我有些不耐烦地打断她:“知道了知道了,你都说了八百遍了。”母亲顿了顿,没再说话,只是把一双手套塞进我的口袋里。
后来听父亲说,那双手套是母亲用攒了三个月的鸡蛋钱买的。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喂鸡,自己连件像样的衣裳都舍不得添。我握着那双毛线手套,忽然觉得它沉甸甸的——每一根毛线里,都藏着母亲的体温。
冬天来了,宿舍的窗玻璃被风吹得嗡嗡响。我缩在被窝里,想起母亲的围裙,想起她熬的姜汤,想起她夜里起来给我掖被角的手——粗糙,却又那么温暖。原来,所有的叮咛都是她怕我冷,所有的唠叨都是她放心不下。
《游子吟》里说:“谁言寸草心,报得三春晖。”小时候不懂,只觉得背诗是为了考试。如今才明白,母亲的爱就像春天的阳光,细小而绵密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,却永远无法偿还。我们这些做儿女的,哪怕长成参天大树,也报答不了母亲那一寸一寸的付出。
周末回家,我看见母亲的白发又多了几根。她笑着迎上来,围裙上沾着面粉,灶台上热着我最爱吃的饺子。我走过去,轻轻抱了抱她,第一次发现她的背已经有些驼了。母亲愣了一下,随即拍着我的后背说:“傻孩子,怎么了?”我摇摇头,把眼泪咽回肚里。
后来的日子里,我开始学着她的样子,把袜子洗得干干净净,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学着在电话里叮嘱她“天冷加衣”。也许,母爱就像一条河,从上游流到下游,我们注定无法逆流而上,但可以把这温热的河水,继续传递给更远的地方。
夜深了,月光爬进窗来,我悄悄把手套放在枕头边。梦里,母亲还在厨房里忙碌,围裙的一角轻轻飘起,像春天里最温柔的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