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是一个初冬的傍晚,我背着书包走进家门,一眼便看见母亲坐在昏黄的灯光下,手里捏着一根细针,正在为我缝补校服上那道不小心划破的口子。她的侧影很安静,像一尊雕塑,只有手里的针线在上下翻飞,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。
我悄悄走近,发现母亲的眼睛眯得很紧——她最近眼神不太好,医生说是老花眼,可她总是不肯戴眼镜,说戴着不习惯。我看着她的手指被针尖扎了一下,她本能地缩回手,放在嘴边吹了吹,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缝。这一刻,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鼻头一酸,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记忆的闸门一下子被冲开了。小时候,我最喜欢穿母亲做的布鞋。那时的母亲还很年轻,手也巧,总能在我过生日那天变出一双崭新的千层底。鞋面上绣着小老虎或是红鲤鱼,走在校园里总能引来同学们羡慕的目光。可是,随着我渐渐长大,家里的条件也好了起来,母亲便很少再做布鞋了。她开始像所有妈妈一样,去商场为我挑选漂亮的衣服,而我却从未想过,那些衣服背后的洗洗涮涮、缝缝补补,耗费了她多少精力。
“妈,别缝了,这校服已经旧了,换件新的吧。”我说。母亲抬起头,笑了笑:“新的哪有旧的舒服?这料子都洗软了,穿着暖和。再说了,破了就扔,多浪费。”我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挤出一句:“那您小心点,别扎着手。”母亲“嗯”了一声,又低下头去。灯光把她鬓角的白发照得格外明显,我这才惊觉,母亲老了。
夜深了,我躺在床上,听到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动静。我知道,母亲还在灯下忙碌。那根细细的针,穿过的不只是布料,更是二十年来她为我缝进的每一份牵挂、每一寸年华。有一句话说得好:“世界上有一种最美丽的声音,那便是母亲的呼唤。”而我想说,世界上还有一种最温柔的线条,那便是母亲手中游走的针线。
第二天清晨,我穿上那件补好的校服,摸了摸那道细密的针脚,平整而结实,像母亲的爱,从不张扬,却一直默默守护着我,贯穿了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