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月如歌，总有一些旋律，在心底轻轻吟唱；时光如诗，总有一些意象，在记忆深处闪闪发光。对于我而言，母亲的白发便是那首最动人的歌，那行最深情的诗。
那是一个寻常的傍晚，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客厅的地板上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。我正伏案写作业，母亲轻手轻脚地走过来，在我身旁坐下。她什么也没说，只是静静地看着我。我抬起头，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她的发际——几根银丝在光影中格外刺眼，像冬日里的第一场霜，悄然落在她的鬓角。
“妈，你长白头发了。”我脱口而出，语气里带着一点惊讶，甚至一丝调侃。母亲愣了一下，随即笑着摆摆手：“傻孩子，妈妈老了嘛，白头发很正常。”她笑得云淡风轻，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可那一刻，我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，酸涩漫上眼眶。
我忽然想起，小时候最爱趴在母亲的背上，让她背着我走过泥泞的雨季。那时她的头发乌黑如瀑，散发着淡淡的皂香。她背着我去诊所，背着我赶集，背着我走过无数个清晨和黄昏。那时我以为，母亲的背永远那么宽厚，母亲的头发永远不会变白。
后来我渐渐长大，开始嫌她唠叨，嫌她不懂我的世界。我关上门，把她的关心挡在外面。而她，总是默默把削好的苹果放在门口，转身离开。那些被我忽略的细节，此刻如电影般在脑海中放映出来：她为我熬夜织毛衣时，灯光下的身影；她送我上学时，反复叮咛的声音；她生病时，却还坚持给我做饭的倔强……每一帧都像针一样扎在心尖上。
“妈，我帮你拔掉那些白头发吧。”我放下笔，走到她身后。母亲有些意外，却顺从地低下了头。我轻轻拨开她的发丝，那些白发比我想象中要多得多，它们藏在一头黑发下，像夜晚的星星，悄无声息地闪烁着。我一根根地拔，手越来越抖，因为我突然明白——我每拔掉一根白发，就拔掉她为我操劳的一分时光；而这些时光，再也回不来了。
“妈，以后我每天都帮你拔白头发。”我趴在她肩上，声音有些哽咽。母亲没说话，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手。夕阳渐渐隐没，屋子里暗下来，但我觉得，有一种光正从心底升起——那是母爱，从来不曾熄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