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小时候,我最爱喝母亲熬的粥。那粥,在小小的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唱着歌,米香随着热气袅袅升起,像一只温柔的手,拽着我的衣角,把我拉到灶台前。
母亲总是弯着腰,用木勺一下一下地搅动。米粒在沸水中翻滚,渐渐绽开如花。她往粥里加几颗红枣,再加一勺白糖。我踮着脚尖,眼巴巴地望着,喉咙里像伸出了一只小手。“馋猫!”母亲笑着刮一下我的鼻子,然后盛一小碗,放在窗台上晾着。我端起碗,粥滑入喉咙,甜丝丝、暖烘烘的,像把整个春天喝进了肚子里。
那年冬天,我发高烧,什么也吃不下。母亲急得团团转,熬了一锅白粥,用勺子碾得细细的,一勺一勺喂我。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看见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额上沁出细密的汗。粥还是那么暖,可是母亲的黑发里,不知何时竟钻出几根白发。我鼻子一酸,眼泪掉进了粥里。母亲慌了:“怎么哭了?是不是粥太烫?”她赶紧吹了又吹,再送到我嘴边。我摇摇头,大口大口地喝,那粥,分明是甜的,却又带着咸。
后来我上了寄宿学校,很少回家。每次打电话,母亲总要问:“有没有好好吃饭?”我总是不耐烦地敷衍。直到有一次,放假回家,母亲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粥。还是那样的米香,还是那样的甜。我忽然发现,这碗粥,母亲熬了十多年,可从前那个踮着脚尖的孩子已经长大,而母亲的腰,却再也直不起来了。
现在,我也会学着母亲的样子熬粥。水放多少,火候多大,我都记得清清楚楚。可怎么熬,都熬不出那个味道。我想,那是因为母亲在粥里,还偷偷藏了一样东西——那是她用青丝熬成的岁月,用爱煮成的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