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深夜的灯光下,母亲又拿出了那只针线盒。银针在灯下闪着细碎的光,仿佛夜空中的星子。我静静地看着,看母亲把线头放在唇边抿湿,再眯着眼睛穿针。那根细线总是不听话,在针眼外面扭来扭去,母亲便耐心地捻着,一下、两下……终于穿过去了。她笑着舒了口气,像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。
我衣服上的扣子松了,母亲说要缝一缝。其实那扣子只掉了一颗,我本可以自己去买新的,可母亲执意要缝。她说:“新扣子总不如原配的好,颜色、大小都不一样,穿上不好看。”说着,她翻出一个小铁盒,里面装满五颜六色的线轴和备用纽扣。她仔细地比对,终于找到一颗和衣服上几乎一模一样的扣子。
灯光把母亲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墙上像一座温柔的山。她的手指已经不再年轻了,关节处有些粗糙,手指上还贴着创可贴——那是昨天切菜时不小心划伤的。可握着针的时候,她的手依然那么稳。一针,一线,从布料背面穿过去,再拉出来,每一个动作都轻盈得像在跳舞。她不时把针尖在头发上轻轻刮一下,说这样针会滑溜一些。
我忽然想起小时候,母亲总是给我缝沙包、补书包。夏天蚊子多,她给我缝蚊帐;冬天风大,她给我缝棉袄的袖口。那时候我不懂事,总觉得母亲缝的东西不好看,羡慕同学买的新衣服。现在我才明白,那些针脚里藏着的是怎样的爱——一针是牵挂,一线是叮咛,密密麻麻,缝成了我成长的铠甲。
“好了,试试看。”母亲咬断线头,把衣服递过来。我穿上,扣子稳稳的,和以前一模一样。但我知道,这扣子比从前更牢固了,因为除了线,还有母亲的爱把它紧紧钉在衣服上。
那盏灯还亮着,母亲已经把针线盒收好了。我走过去,轻轻搂住她的肩膀。妈妈,以后您的扣子也让我来缝吧,让我也把爱,一针一线地缝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