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记忆中,母亲的掌心总是温热的。小时候体弱,每回发烧,她便坐在床边,用那双因操劳而粗糙的手一遍遍抚摸我的额头。那触感像秋天的落叶拂过脸颊,痒痒的,却让我莫名安心。
糖纸里的秘密
有一年冬天,我咳嗽得厉害,吃什么药都吐。母亲急得眼圈发红,不知从哪打听来一个偏方——用冰糖蒸梨。可那年月,冰糖是稀罕物。她跑遍了镇上所有铺子,最后用一件旧棉袄跟供销社的阿姨换了半斤碎冰糖。
梨蒸好时,满屋都是甜丝丝的热气。母亲把梨肉切成薄片,一片一片喂我。她自己却躲到厨房,偷偷舔着包冰糖的那张蜡纸。我扒在门缝里看见了,那纸已经皱巴巴的,上面沾着星星点点的糖末。她的背影瘦瘦的,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。
“妈,你也吃一块。”“妈妈不爱吃甜的,你赶紧吃了好得快。”她转过脸,笑着把碗又往我面前推了推。
那碗梨汤我喝了三天,咳嗽果然好了。而那张糖纸,被母亲洗净晾干,夹在窗台上那本旧书里。后来我无意间翻开,发现里面竟夹着十几张糖纸——每一张都折得整整齐齐,像一枚枚小小的书签。有红色的、绿色的、金色的,在阳光下闪着微光。
我这才明白,那不只是糖纸,那是一段段被母亲小心珍藏的时光。她舍不得吃那些糖,却把包糖的纸留下来,说“好看”。其实好看的不是纸,是她看着孩子吃糖时,眼睛里藏不住的笑。
后来
如今我已经能买得起成盒的巧克力,可母亲依然改不了那个习惯——吃完的东西,包装纸总要捋平、叠好。她说:“扔了可惜。”我知道,她不是心疼纸,是心疼那些年的苦日子,心疼那些没能给我的好东西。
母爱是什么?是发烧时额头上那只粗糙的手,是病床前那碗温热的梨汤,是藏在旧书里发黄的、甜得发苦的糖纸。它从不声张,却塞满了我们生命里每一处细小的缝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