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中有许多个“第一次”，它们像散落在记忆沙滩上的贝壳，有的被海浪冲刷得圆润光滑，有的却嵌着最深的印记。对我而言，最难忘的“第一次”莫过于小学六年级时那次全校演讲比赛。
那是一个深秋的午后，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。我攥着写满演讲稿的纸条，手心早已湿透。候场区里，我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，仿佛有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。前几位选手慷慨激昂的演讲声像潮水般涌来，而我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只记得反复默念妈妈出门前说的话：“孩子，把观众当成一棵棵白菜。”可台下黑压压的人群，哪里有半分白菜的模样？
“请下一位同学——李明上场！”主持人的声音像一记惊雷。我深吸一口气，硬着头皮走上舞台。镁光灯刺得我睁不开眼，手心的汗水几乎要把话筒浸湿。当我说出第一句“尊敬的老师，亲爱的同学们”时，声音竟像被风撕破的纸片，干涩而颤抖。台下隐约传来窃窃私语，我的大脑瞬间宕机——忘词了！整整十秒钟，空气仿佛凝固成一块透明的琥珀，而我就被困在其中，动弹不得。
就在我几乎要落荒而逃时，目光扫到第一排的语文老师。她没有皱眉，反而微微点头，嘴角挂着鼓励的微笑。那一刻，我突然想起了无数次放学后她陪我练习的情景：“声音要像泉水，从心里流出来。”我闭上眼睛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睁开眼，把目光投向教室后墙那行大字——“自信是成功的基石”。
奇迹发生了。当我重新开口时，那些背得滚瓜烂熟的词句像溪水般流淌出来。我不再机械地背诵，而是开始讲述一个真实的故事：关于我如何从一个胆小的孩子，在老师的鼓励下一点点成长。说到动情处，我甚至忘了自己在比赛，仿佛只是和台下每一位同学促膝谈心。当我说完最后一句“谢谢你，那个勇敢迈出第一步的自己”时，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。
那次比赛我只得了三等奖，但走下舞台时，我觉得自己赢得了全世界。正如诗人汪国真所说：“没有比脚更长的路，没有比人更高的山。”第一次登台教会我的，不是如何赢得掌声，而是如何与恐惧握手言和。人生路上，每个“第一次”都是破茧的时刻——外表狼狈，内心却藏着一对翅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