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年暑假,我随父母回到老家。外婆家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,依然枝繁叶茂,像一把撑开的巨伞。我仰头望着它,忽然想起六岁那年,我踮起脚尖也够不到最低的枝丫,只能央求外公把我高高举起。而现在,我轻轻一伸手,指尖便能触到那片最深处的绿叶。
成长是什么?六岁的我以为是长高、是换牙、是学会写自己的名字。可十三岁的我站在树下,却有了不一样的答案。
那天傍晚,外公让我和他一起劈柴。我拿起斧头,学着外公的样子用力挥下——斧刃却偏了方向,只砍下一小片树皮。外公没有笑话我,而是握住我的手,一斧一斧教我如何找准木头的纹理。当第一根木柴被整齐地劈开时,我的掌心已经磨出了水泡,火辣辣地疼。外公看着我,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:“囡囡长大了,知道使劲了。”那一刻,我突然明白:成长不是身高尺上的数字,而是双手磨出的茧子,是学会承受疼痛后的坚持。
后来我在课本里读到辛弃疾的词:“少年不识愁滋味,爱上层楼。爱上层楼,为赋新词强说愁。”我忍不住笑了。青春里的我们,总觉得自己懂得很多,却又常常在现实的墙壁前碰得鼻青脸肿。但正是这种碰撞,让稚嫩的骨骼变得坚硬,让冲动的热血变得温热而沉稳。就像那棵老槐树,它的每一道树轮,都是一次风雨的刻痕;它的每一次抽芽,都是一次沉默的积蓄。
如今的我,依然会在考试失利时沮丧,在朋友吵架时难过,但我学会了在日记里写下心事,在操场上跑到力竭。我不再急着向世界证明什么,而是静下心来,像老槐树一样,把根扎得更深,把叶子举得更高。成长,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华丽转身,而是日复一日里,把平凡的日子过得有重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