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记忆像一条弯弯的小河,河底铺满了彩色的鹅卵石。其中最大最亮的那一颗,是母亲的手。
那双手,曾经是白嫩柔软的。在我很小的时候,它们总是轻轻拍着我入睡,指尖带着暖暖的肥皂香。我躺在摇篮里,看它们像两只蝴蝶,在我眼前飞来飞去。后来,我学会走路了,那双手就变成了一双小船,稳稳地托着我,怕我摔倒。过马路的时候,那双手紧紧握住我的小手,温暖从手心一直传到心里。
那双手,渐渐粗糙了。指甲边有了倒刺,指腹上长了硬硬的茧子。母亲开始用那双手在厨房里忙碌:切菜、炒菜、揉面、包饺子。热气腾腾中,那双手像魔术师,变出一桌香喷喷的饭菜。冬天洗衣服的时候,那双手泡在冷水里,冻得通红,却还在使劲搓着。我跑过去想帮忙,她总是笑着推开我:“快去写作业,妈妈不冷。”可我知道,那双手一定很冷很冷。
时光像一把无形的刻刀,在那双手上刻下了一道道皱纹。如今,我上六年级了,个头快赶上母亲了。那双手依旧忙碌,只是动作慢了些。有一次我无意中看到,母亲的手背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,是她切菜时不小心划到的。我问她疼不疼,她摇摇头,说没关系。可我的眼睛却湿了。
父亲的背,像一座山。小时候,我最喜欢趴在他宽厚的背上,听他讲大英雄的故事。那背脊硬硬的,像一块石头,却让我觉得无比安全。春天,父亲背着我去看油菜花;夏天,他背着我去捉萤火虫;秋天,他背着我去摘柿子;冬天,他背着我在雪地里踩脚印。我渐渐长大,父亲的背却一点点弯了下去。他把我背上的岁月,都背弯了。
父亲的手很粗糙,握上去像树皮。他是一名搬运工,每天用那双大手扛起沉重的货物。有时候,他的手会发抖,是太累了。可每次回家,他都会用那双粗糙的手给我梳头,笨拙地扎一个歪歪扭扭的小辫。他看着镜子里的我,憨憨地笑:“爸爸不会扎,但爸爸的女儿最好看。”
有一次,父亲在工地上受了伤,手指头破了很大一个口子。他不敢回家,怕被母亲骂。我偷偷跑到工地找他,看到他正坐在石头上,用另一只手笨拙地包扎。血染红了布条,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。父亲却笑着说:“傻孩子,爸爸是男子汉,不疼。”
父母的双手,撑起了我的天空。那双手,曾经也年轻过、光滑过,却为了我,变得粗糙而沧桑。那双手,像一棵大树的根须,深深扎在泥土里,为我汲取养分。而我,就像树上的一只小鸟,在他们的庇护下,快乐地成长。
如今,我渐渐懂事了。我会在周末帮母亲洗碗,虽然那双手还不太会用力,但母亲总是夸奖我。我会在父亲下班后,给他倒一杯热水,再用小手给他捶捶背。父亲总说:“我的小棉袄真暖和。”其实我知道,他们给予我的爱,是我永远也无法报答的。
时光啊,请你慢些走,别让那双手再添风霜。父母的爱,像一条看不见的河,永远流淌在我的血液里。我会牢牢记住那双手的温暖,然后用自己的双手,去拥抱他们,去回报他们,去爱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