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记忆里那个夏天,热得蝉都叫哑了嗓子。我趴在书桌前,看着面前摊开的数学卷子,满纸的红叉像一簇簇火焰,烧得我眼眶发烫。我几乎想放弃了——初二这一年,数学仿佛在我面前筑起了一道冰冷的高墙,任我怎么攀爬,都只是徒劳地摔落。
周末,父亲带我回乡下老家。车窗外掠过一片片稻田,可我的心里只有灰败。到了老屋,我独自坐在后院的水泥台阶上发呆。墙角边长着一片野草,我百无聊赖地扫视过去,目光却突然定住了——在墙角的水泥裂缝里,竟冒出一株向日葵来。
那是一株瘦弱的向日葵,茎秆不过铅笔粗细,却倔强地从那窄窄的裂缝里挤了出来。它的根茎大概艰难地吮吸着墙根下一点点潮湿的泥土,叶子有些发黄,可顶端的花盘却努力地朝向太阳。那花盘小小的,花瓣也是稀疏的淡黄色,可它昂着头的姿态,竟有种不容侵犯的骄傲。
我蹲下来,用手轻轻碰了碰它的叶子。裂缝那样窄,连我的小指都伸不进去,它是如何把根扎进去的?又是如何从黑暗里汲取到向上生长的力量?那个午后,我对着那株向日葵看了很久。风来的时候,它微微摇晃,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杆。阳光晒着它的花盘,它便向着太阳一点一点地转过去,仿佛在和太阳无声地对话。
我忽然想起了什么,跑回屋里翻出书包里的数学卷子。那些红叉还在,可我不再觉得它们可怕了。裂缝里的种子可以长出向日葵,我为什么不能从失败的裂缝里开出花来呢?
后来,我把那株向日葵的照片夹进了笔记本。再遇到难题的时候,我便想起它——没有温室,没有沃土,甚至连站直的空隙都是挤出来的,但它依然相信自己能开花。坚持,不是要在平坦的大道上疾驰,而是在逼仄的缝隙里,依然愿意向着光的方向,一寸一寸地生长。
如今每当我感到疲惫,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朵石缝里的向日葵。它告诉我:无论身处多么艰难的石缝,只要心中有太阳,就一定能开出属于自己的一朵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