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记忆中,总有一座山,突兀地横在我的少年时光里。它不高,却仿佛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;它不远,却让我走了很久很久,才终于读懂——所谓成长,不过是把“我不行”三个字,一笔一划地改写成“我再试试”。
那年暑假,父亲带我去爬家乡的青山。清晨的山脚薄雾未散,石阶被露水浸得发亮。我背着轻便的包,脚步轻快,心里甚至有几分不以为然:不过几百级台阶,能有多难?
可山路的脾气,远比我想象中倔强。走了不到三分之一,石阶骤然变陡,一级一级,像一架搭向云端的梯子。汗水顺着额角淌下来,浸湿了衣领;双腿像灌了铅,每抬一次都要在心里反复动员。我开始频繁停下,扶着栏杆大口喘气,望着头顶那片仿佛永远也走不到的白云,一个念头悄悄冒了出来——算了吧,就在这儿等他们下山。
父亲走在我前面几步远,像是察觉了什么,却没有回头催促。他只是把水壶递过来,抬手指了指崖壁:“你看那棵树。”
我顺着他手指望去。那是一株长在石缝里的松树,根须紧紧攫住岩石的裂痕,枝干被山风修剪得有些倾斜,却依旧绿得发亮。它没有沃土,没有温室,只有一方逼仄的石缝,和不期而至的风雨。
“它要是嫌这儿土少石硬,”父亲顿了顿,轻声说,“如今大约只是一粒被风吹走的种子了。”
那一瞬间,我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。原来所谓艰难,并不全是路阻住了我,而是我一直在为自己找一条回头的路。我重新握紧扶手,把目光收回到脚下那一级台阶上——不想山顶,不想还有多远,只想把这一步踏稳。
一步,两步,十步……石阶在腿脚的酸胀中一级级矮下去,风声在耳边越来越清亮。
当我终于站上山顶,晨雾已散,整座小城在脚下铺开,像一幅湿润的水墨画。风穿过衣襟,把满身的热与累都吹散了。那一刻我才明白:山路并没有变短,是我变得更强了。
后来的日子里,我也遇见过许多“陡峭的路”——一道解不开的数学题,一篇背了又忘的课文,一次失利的考试。每当想要放弃,我就会想起石缝里的那株松树,想起父亲那句轻描淡写的话。
路虽远,行则将至;事虽难,做则必成。少年人的行囊里不必装满答案,但要有一双愿意继续迈步的脚,和一颗不肯轻易说“算了”的心。
【名师点评】
本文以一次登山经历为线索,切题准确,情感真挚自然。作者善于捕捉细节:“石阶被露水浸得发亮”“双腿像灌了铅”,画面感十足;石缝中松树的意象与“我”的内心转变相互映照,托物言志而不露痕迹。文中父亲的话点到即止,留白得当,避免了空洞说教。结尾化用古语收束全篇,将一次个人体验升华为普遍的人生体悟,立意昂扬,余味悠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