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茧成光

破茧成光

晨光熹微，校园里的玉兰树静默地伸展着枝桠。我握着一张薄薄的报名表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表头“校园朗诵大赛”几个字，于我而言，却如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。我，一个被口吃困扰了数年的少年，要如何跨越它？

记忆里，课堂上的每一次点名都像一场小型审判。当我的名字被叫起，喉咙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，音节在齿间磕绊、破碎，引来或同情或戏谑的目光。我习惯了沉默，习惯了躲在文字构筑的堡垒之后。然而，语文老师将报名表递给我时，眼神里没有怜悯，只有一种沉静的期待：“真正的勇气，不是不害怕，而是带着恐惧前行。”

于是，漫长的“破茧”开始了。每一个深夜，台灯是我唯一的观众。我对着镜子，一遍遍练习绕口令，从“四是四，十是十”开始，舌头打结，面红耳赤。我将演讲稿拆解成一个个词组，用笔标注停顿与气息。在无人的天台，我迎着风大声诵读，起初声音颤抖如秋叶，渐渐地，竟也连成了句子。汗水与泪水，都滴落在那些反复摩挲的纸页上。

比赛日终是到了。聚光灯打下，台下黑压压一片。心脏在胸腔里擂鼓，熟悉的窒息感再度袭来。我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，想起了《少年中国说》中的句子：“少年智则国智，少年强则国强……”当我再次睁眼，开口说出第一个字时，声音竟意外地平稳。词句如溪流，缓缓淌出。我不再只是一个挣扎的个体，我仿佛看见了百年前为民族呼号的先辈，他们的勇气穿透时光，注入我的声音。当我念出最后一句“美哉我少年中国，与天不老！壮哉我中国少年，与国无疆！”，掌声如潮水般涌来。那一刻，我知道，我并未彻底战胜口吃，但我已战胜了那个因恐惧而蜷缩的自己。

勇气究竟是什么？它并非天生神力，一蹴而就。它是在暗夜中为自己点起的一盏灯，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执拗，是在无数次跌倒后，依然选择站起来的尊严。如鲁迅先生所言：“真正的猛士，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，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。”对我们少年而言，这份“直面”与“正视”，便是成长的必修课。每一次对内心怯懦的挑战，都是一次破茧。或许过程痛苦，但唯有如此，生命才能透出属于自己的、柔韧而明亮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