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年夏天,我练毛笔字练到手指发麻。墨汁滴在宣纸上,洇开一团墨渍,像一只嘲弄的眼睛。我已经连续写了四个小时,可那个“永”字依然歪歪扭扭,像喝醉了酒。
“算了,我不是这块料。”我把毛笔重重摔在砚台上。妈妈推门进来,没有责备,只是轻轻地问:“你还记得郑板桥那句诗吗?”我摇摇头。她顿了顿,一字一字念道:“千磨万击还坚劲,任尔东西南北风。”
我愣住了。窗外的风正猎猎地吹,吹动了院子里那棵老榆树的叶子。妈妈继续说:“竹子能长得那么高,是因为它在土里扎根时,经历了无数石头的阻拦。每一道阻碍,都让它更坚韧。”我重新拿起毛笔,蘸墨,悬腕,运笔。一遍,两遍,三遍……汗水顺着额头滑落,滴在宣纸上,和墨迹混在一起。
终于,在写到第四十七遍时,那个“永”字第一次真正地站稳了——横如千里阵云,竖如万岁枯藤,撇捺如燕尾般舒展。我突然明白:坚持不是简单的重复,而是每一次都带着希望用力扎根。
后来我常常想起那个下午。人生中许多事,就像练毛笔字,开头总是笨拙而狼狈。但只要咬紧牙关,把每一次失败都当作扎根的机会,终究会迎来挺拔的一天。所谓成长,不过是在一次次“千磨万击”中,让自己变得“还坚劲”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