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故乡的村口,有一棵老槐树。它粗壮的树干需要三个孩子手拉手才能合抱,皲裂的树皮像老人脸上的皱纹,刻满了岁月的痕迹。每逢夏日,浓密的树冠就像一把巨大的绿伞,遮出一片清凉的天地。而我与父亲之间那段隐秘的亲情,便藏在这棵老槐树的年轮里。
那年中考前夕,我的成绩一落千丈。焦躁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,我对父亲的关心变得不耐烦,甚至故意躲着他。父亲是木匠,手掌粗糙如砂纸,话语也笨拙。他从不问我成绩,只是每天晚饭后默默地坐在老槐树下抽烟,袅袅青烟里,他的目光总是望向我的窗口。
一个黄昏,我终于爆发了。我冲到他面前,冲他喊:“你除了抽烟还会什么?你根本不懂我的压力!”父亲没有生气,只是缓缓站起身,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拍了拍我的肩,转身走进屋里。那一刻,我看见他佝偻的背影,像极了老槐树弯下的枝干。
第二天清晨,我起床后发现书桌上多了一个用槐木雕刻的笔筒。笔筒打磨得很光滑,散发着淡淡的木香,上面刻着四个字:“静心致远”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是父亲连夜雕的,他怕直接送我会伤我的自尊,便趁我熟睡时悄悄放在桌上。我握着笔筒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那一刀一刀的刻痕,不就是他欲言又止的父爱吗?
多年后,我离开故乡去省城读书。每次回家,我都会在老槐树下坐一会儿。父亲依然沉默,却总是提前泡好一壶茶,摆好我最爱吃的花生米。我们父子俩就那样静静地坐着,不必说话,清风会替我们传递心语。
古语云:“大音希声,大象无形。”父爱恰如这老槐树,它从不喧哗,却用枝叶为你遮风挡雨;它从不言语,却把根深深扎进你生命的泥土里。如今,那棵老槐树依然立在村口,而我知道,父亲的爱,也像它的年轮一样,一圈一圈,无声却永恒。